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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2/5 猫爱-4
夜晚睡不着,待在窗台上,远远地盯着黑天上遥远的月亮。很白很白的,象曾经玩过的玻璃球。但是模糊。其实黑夜的颜色也是很不纯的。云彩的边缘,总是若有若无地散发着淡淡的光亮。一丝一缕,使我想起大路上水洼中的涟漪。我总觉得应该想清楚了什么事情,但是整理脑海,却又毫无头绪。窗玻璃上面我的眼睛,折射着黯淡的月光,眼神有些呆滞。 不远处有几只猫迅速经过,脚步很轻快。路对面墙角处的垃圾箱后面,一双细眼闪了闪。不知哪户人家的狗儿吠了一声。夜里,流浪猫们要自在得多。在没有天敌的城市里,相对宁静并且可以自由隐藏的夜晚犹如天堂。这样暑热的盛夏里,猫们在晚上抖落一身热气,乘着清凉在宽阔的大路上快活地奔跑。偶尔横穿马路,更是影子般一闪而过。 好奇,本是猫咪的天性,因此我也会对大家奔跑的目的和乐趣很好奇——偶尔。但是,我从未说服自己。索性由懒洋洋的心情主宰着,不知不觉就反复睡过去。从高处看下去,周围的房屋街道都一成不变。只有植物被季节涂抹了不同的颜色。而每天路过的猫很少相同。曾经有猫无意间发现我,想要凑近,我却常在他们跳上窗台前溜走。视野之外的世界很大很不同,我知道,但如果还是城市还是建筑,那么,应该也是久久的不会改变的重复。所以,我一直决定不加入他们的行列。 目光游离着,无意间发现袜子在街对面路灯下,和一只黄猫状似亲昵地互相嗅着,时而打闹。我动动耳朵,看着。两只猫绕着金属柱间断地追逐了好几圈,才跃向这边住宅区。离开灯光区域的瞬间,袜子忽然向这厢丢过一个眼神,便隐没在墙后。很明显挑衅的表情,似乎在讽刺,又仿佛在炫耀。我仍然是暗笑。一只严重崇拜黑色的猫,怎么可能让其他皮色的猫占去便宜呢。看来谣传不过是谣传,仅供消遣而已。在袜子,也必然只是消遣。我怜惜那只看上去很健康的黄猫,也可怜我那倒霉的穿着“袜子”的姐姐。她有多么向往黑色,就有多痛恨自己的白爪子,也同样鄙视连一块黑毛也没有的那些猫们。在刚刚会走跑都跑不稳的时候,我就听到过我们当时的主人对她总是专门待在灰尘多的角落,把四爪都蹭得脏兮兮的坏习惯的抱怨。好在现在我们都知道了,与其涂抹上生硬且虚假的颜色,倒不如干净本色。不过,在内心里她一定还是一如往昔,只有更不甘心。 见过了袜子,心情竟然大好。窥破旁人心事,让我感觉实在很成就。虽然被窥破的那厢必定不作此想。当然,嘲讽是不好的行为。不过,容许我在独自思索的时候神经兮兮地笑话两声吧。大不了,见面的时候稍为客套一下作为补偿。猫咪是聪明的种族,电视里人那些虚伪的表演,学起来相当轻松。 回到地毯上,仔细地清理过皮毛,四处走着算是散步。路过食盘的时候尝了尝已经预先撕成小块的起司,比上次的要松软,于是多吃了两块。客厅里立式空调灯亮着,贴着地面有凉爽的空气滑过。主人的卧室门留着缝。我顶开些往里探视,见主人的闹钟在床头嘀哒嘀哒闪着荧光。今天主人休息得早,此时想必已经睡熟了。我在门口,很够意思地咕噜了几声,尽过宠物的撒娇义务,然后溜达回书房。起司的香气飘在身后。我打算把它们留到凌晨吃。这样又可以省下多些早饭给mia了。 --------------------<待续> 2006/1/24 猫爱-3早餐过后。吃饱了肚子的两只猫在太阳的光影里整理着全身的毛。 “你还是哪里都不去咪?”mia问。 我摇头。我还记得袜子头一次跑到大街上以后,在猫群里引起的轰动。而我并不想成为众猫关注的中心。说起来,黑色毛皮的猫在这个城市里,的确算是极少数。在大群的虎皮猫、花猫、白猫里,偶然出现那么一两只黑猫,我想,那种效果大概和人群里出现几只僵尸的效果差不多。电视里这样的情节很多。当然,我不否认,我的姐姐,除了毛色不够纯以外,外形上并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她也是一只美猫。也正基于此,时常有些大婶大姨们,很不小心的在我家窗户外议论袜子的绯闻。诸如她和哪些评价不好的群体搞在一起,或者新近成了哪只猫的情妇之类。我在屋里听了,不禁长笑。我不想肯定或者否认这些传闻,因为我不可能知道事实。但是,无论猫也好,人也好,全都是很容易收到小道消息的蛊惑,进而不由创造出更深刻的传闻的种族。只是大家都忘了,本来谁都不应该涉足旁人的隐私。 “我懒得出去。”我说。“而且也没有什么有吸引力的事情。这城市就这么小。” “但是,街上有很多有趣的流浪猫。”mia说。“我的梦想,就是将来当一只流浪猫~” “很简单啊。以后不要回家了。你本来已经和流浪猫很接近了。”我说。 “咪……”mia又作娇羞状。 “现在还没有一只帅猫能让你托付终身,跟着他跑的是吧?”我接过她的话尾。 “哎呀,知我莫若你。墨墨,你太了解我了。咪呵呵呵呵……” 我终于翻过身去,打算开始睡觉。谁知道可爱的mia的这一面呢?除了我? 或许将来还有她决定托付终身,不惜跟着浪迹天涯的那只猫吧。 我会嫉妒他的…… ---------------------------- 晚上,主人回来得比平时晚。好像是在外面吃过晚饭了。好在我睡过头错过了午饭,因此没有因为食物不够而饿肚子。当然,主人不知道。所以我得到了一碟起司当夜宵。 从主人的卧室门外踱过的时候,被拦腰抱起。我看到主人美丽的眼睛里,有很奇怪的神情。好像很茫然,又似乎在发亮。她就那么把我举在半空里,和我呆呆地对视。过了许久,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扭了两下,挣开她的手跳下地去,一时又不能决定是该走开还是留下来陪她。隐约能感觉到,她的心情很凌乱。少有的情况。但是,我确实无法为她做什么。这就是宠物的悲哀。越爱主人,只能越悲哀。人能体会宠物的心,或许可以快乐一点。人若体会不到宠物的心,纵使宠物爱得再深,也只能仅仅爱而已。 ----------------------―――――<待续> 2006/1/22 猫爱-2窗子上发出爪子摩擦的声音,不怎么好听,但是耳熟。鬼才知道,MIA怎么总是能挑我刚运动完的时候来骚扰我,如果上下窗台也算一种重要运动的话。 我万分不情愿地爬上椅子,再跃上桌子,最后攀上窗台。赖着不动装没听到也是可以的,不过那样某只猫就会拼着把爪子磨秃的代价,来挑战我的听觉。她知道我对磨擦硬物的声音颇不能接受。 “今天很早啊。牛奶还没凉,下来尝一点吧。”我说,准备往回跳。这一区楼式别墅的装修公司为了让客户百分百满意,在细节地方大下工夫,包括把推拉式窗子的轨道做得润滑无比。因此窗子相当容易打开,只要把爪子准确地插到窗和窗框的缝里,稍微拨一拨就OK。所以近来时常听到附近的老猫们感叹当年穿越窗户多么艰难。 “咪~”她快乐地哼着,小心地爬入。 mia是一只虎皮猫。如果我母亲看到她,一定会对她的毛色大大嗤之以鼻。但是她的双亲中却的确有一位在猫群中相当有地位。那是我们无话不谈了以后,她偶然透露的。知道的猫似乎不多。而且……她实在是太可爱了。很少有猫能长得如此令人怜爱到想抛开一切去爱护。mia就是那么难得的一只。她拥有一副使人看了就很想保护的窈窕身躯,不仅附近的雄猫们都神魂颠倒,人看了也忍不住爱个不了。跟这可爱的外表相比,血统问题当然无关紧要。不过,大概除了我,没有多少猫(和人)知道,她真实的本性根本和外表迥然两极。譬如她其实十分不喜欢和猫或者人太亲近。当然,肚子饿了想吃东西的时候,会有偶尔的例外。因此我时常不得不感叹,长得一副好皮相,对于生存来说多么重要。象mia,只要她表现出饿的模样,无论人还是猫就会立刻争抢着奉上食物了。 怎么和mia相识的,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似乎是因为她有个超级迷糊的主人,时常出门却也时常忘记给mia准备充足的食物。于是某天饿了半日的mia就在临近住宅区四处搜索,后来就搜索到了我家。主人正在炸鱼,mia闻香而来,差点掉到色拉油锅里。主人很喜欢mia,大概她发现我有了同类的朋友,也为我感到高兴。总之从那以后我的三餐量就总是要稍微多一些。主人的手艺相当好,mia也很爱吃。而我并不在乎和可爱的猫咪共享一个餐盘。 直到今天,我还是间歇性诧异为什么mia会和我成为密友。猫的世界虽然比人简单,可是也讲究颇多,外型,性格,地盘,地位,包括我母亲最信奉的毛色和血统,都可能会影响猫与猫之间的关系。笼统地说,我和mia的差异还是满大的(关于这点,以及mia的性格,我会在日后的故事里逐步介绍)。而我们却偏偏迅速地成为了相互信赖的朋友。甚至到了关乎对方的问题上,毫不考虑就可以无条件让步的程度。这个,也许和我母亲的爱情一样,也是一种神秘的缘分? 不过……同时,我必须强调,mia也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笨的猫…… 我站在桌子边,好笑地看她第N次从椅子上以大滚翻的姿势摔到地毯上去。是的,猫无论从多高的地方落下,都能四肢着地。但——凡事都有例外。 “我昨天差一点就抓到一只老鼠了啊。”她十分自豪地告诉我。 “噢。那么差一点是什么意思?” “哎呀。你说话不要那么一针见血。”她作娇羞状。我瞟了她一眼,明确表示出“这套对我没用”的信息。她才老实说:“那只老鼠很小很可爱啊……我想他反正也偷吃不掉多少东西,那么小就要被杀掉很可怜,就把它放了……” 我哭笑不得。“你是猫唉。”我叹息说,“你要真是可怜他,还装作抓他干什么。”mia则毫不以为侮地为自己的放生行为自得不已。我想再不可能有第二只猫会因为这样的理由屡次捉住老鼠又放掉的了,倘若她没有一般猫们捉住鼠类后的玩耍行为,料想老鼠们都要给她送面“鼠类之友”什么的锦旗了。不过还是由于她可爱的缘故,没有谁嘲笑她“捉不着老鼠”。我想如果换作我,大概就不会有这么好的待遇。我对捕鼠确也毫无兴趣。偶尔有老鼠从附近走过时,我至多哼叫两声威胁他们离远点,从来不去追赶。有趣的是老鼠们反而很怕我,一向很少在我家出没。 ------------------------------<待续> 2006/1/21 猫爱-1我想,这世界上最美丽的颜色,应该是黑色。每当我站在玻璃这边凝望宁静的夜空的时候,偶尔也会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她说最古老最高贵的埃及猫,曾经掌管人类灵魂的神祗,就披着黑色的外衣。所以我们拥有黑色皮毛的猫,血统最为高贵。但是,我爱黑色,绝对与血统无关。自从以宠物身份走入人的世界那一刻起,我们就失去了讨论尊卑的立场。同样都为了享受放弃了最高的自尊的猫,种类已经界限不出区别了。我爱黑色,只是因为觉得它美丽。也许正因为已经是黑色,所以再不会受到任何污染。所以黑色比白色,比一切颜色更纯洁。 “这恐怕是由于你觉得自己长得美丽,太过自恋的缘故吧?”对面的屋顶上,我的姐姐袜子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一边嘲讽地对我说。 “如果你也能象我一样浑身没有一点杂色,只怕你还要比我更自恋些!”我比她更懒散地回答,然后迅速跳下窗台,不理会她恼怒的吼叫。 袜子两个后爪是白的,她的大号也由此而来。崇尚黑色的母亲十分不喜爱她,在唯黑色论的族群里,她也常常经受歧视。可是,真正高傲的灵魂是不会被这种庸俗的歧视激怒的。所以在她为了毛色羞恼惭愧的时候我也毫不怜悯她。冷漠而且实际,这就是生存。只是,我偶尔还会思考,她的白爪子是遗传自什么样的父亲?母亲的毛毫无疑问是纯黑的。不过没有等我找到合适的机会提问,母亲就不幸在某一条喧嚣的大街上,失落了她终生爱怜并引以为豪的黑色身躯,回她梦中的神世界去了。母亲的爱情,于是成谜。 而我,既不可能沦落到袜子的地步,更不想活得象母亲那样令人可叹,所以我打算老老实实做我的宠物猫,宁静地享受我专属的快乐。 也许这性格就来自我那未曾相识的父亲? 也许。 ――――――――――――――――――――――――――――― 作为猫,我们的归宿是不确定的。不得不提的是,生在东方,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极大的幸运了。据说在西方,黑猫的命运十分可悲。我大概能理解一点那里的人为什么会视我们族群为巫怪的化身,所以除了慨叹命运,并没有什么悼词可念。而即便在东方,同一窝的两只猫,也可能一只会被富足的人家抱走,养得毛光体胖,而另一只却被丢在随便哪个垃圾箱边,十分不易地成长为一只流浪猫(被什么善心人士发现,这种好运气极其难得)。 我和袜子算比较幸运,分别被豢养在我们母亲寄宿(她曾经是这样诠释她的主人家)的房子的左右邻。主人们都可说是心慈面善,食物是永远充足而美味的,而且从来不殴打宠物。不怎么安于室的袜子更可以自由地从房子里出入。我没有她那么旺盛的精力到处乱跑,主人虽然也不限制我的行动,但我通常都只在窗子边向外张望,偶尔到主人家的顶楼平台上散散步,就算是出游的极限了。好在我们住的地方邻街,并且不远处也有一个垃圾箱,一些过路猫、流浪猫的活动,从高处可以看得很清楚。这足以填补足不出户的缺陷,让我颇为自得。袜子虽然不喜欢我,但是还是时常过来打听,如何能做到每天吃馋呆懒却不会变成水桶腰,就象大多数的女人一样。当然,不排除言语中有贬损的成分,不过我也不愿意计较。反正我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如果一定要找点理由的话,就赞扬我的主人比较会搭配食物吧。电视里不是经常鼓吹健康饮食么。我的主人,可是一个很优雅的女子。 主人从来都比我醒得早。等我在晨光中抬起眼皮的时候,主人早已容光焕发地准备出门了。我的牛奶一定是准备好了还是温的,所以我不必上窜下跳地讨食,就在我的猫篮里卧着,注视着我漂亮的女主人打理行装,直到她的黑头发消失在门背后(顺便说一句,她的过肩的黑发真是非常美)。偶尔,她会在临走之前转回来摸摸我的头。让人奇怪的是,拥有那么温柔的笑容的人,手指的温度却时常都是很低的。有时候她也会把手放在我身上取暖,象大多数主人一样,这比较让我难以消受,所以都会很快地半挣扎地溜掉。这是我唯一会离她远点的原因,她倒也从来没有计较过。 专心地宠爱宠物而不在乎宠物是否同等回报,这样的人必定十分善良。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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